「能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時機」——專訪廖柏豪
- 佰陸零參

- Dec 31, 2020
- 7 min read
Updated: May 20, 2021
佰六從大一走到大四,北藝戲劇的這一路,常常充滿著,無法好好說明的困難與困挫。
離開妖山的日子倒數著來臨,下一步該怎麼走尚未明朗(畢竟是渾沌的2020年),
往回觀看,或者有過很多更好的選擇,但無論如何,都還是活著到了這裡。
佰六畢業季據此命名,畢業只是一個逗點,還有時間撰寫剩下的句子,完整一個專屬的詩篇。
第八輯,第一學期第三檔畢業製作,最後一位《大家安靜》的表演畢製生,柏豪。
能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 時機。
1998年,台北人,處女座,綽號是Bobo。
言簡意賅的一句介紹。
直刀切入話題,安慰人的方式是不特別溫柔但也不粗魯的輕輕拍打。這是柏豪。重視直覺做出的決定,他說這是「Follow your heart」,隨心而行,直接,並且乾脆,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未來是未來,互相扶持、彼此成立,但該往前走的時候,得不要猶豫。

端正的一面和搞笑的一面彷彿硬幣一樣在柏豪身上形成互相推擠的兩面,互相補足。
【能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時機】
有時候比如說一個機會來找你,可能剛好當下你沒那個能力或時間,那你搞不好就會推掉一個未來可能很有機會可以一直做下去的工作。或者是像推掉一個case,可能當初看覺得沒什麼,可是在這中間可能遇到的人或是怎麼樣的,那個東西對你的人生來說都會是一個很大的轉折。
我也很常面對到有可能兩頭空的選擇困難,但我就記得一句話:「你給出答案的前五分鐘做出的選擇,通常都是對的。」
比如說現在有ABC三個選擇,我選了B,五分鐘之後,可能又覺得A和C條件都不錯,想要考慮,但實際上對自己最好的往往都是五分鐘前做出的決定。
直覺選出來的不一定全對,但絕對不會是不好的,就是follow your heart吧!不用想太多,想太多通常都會絆手絆腳的。雖然買東西的時候(笑)可能就不太一樣!
【生活中重要的小事⋯⋯】
我很愛乾淨。我不洗澡是不上床睡覺的。如果我指甲超過⋯⋯我是不會算公分啦,可是如果他超過一定的距離,讓我摸東西的時候會摸到指甲,我就會不爽,我就會覺得我整隻手都很癢,我就會把他們全部剪掉。我也不太喜歡有人在睡覺的時候吵我,這算嗎?這大家都不喜歡吧!(大笑)
比較介意的事情是——我規劃好的時間被打亂。那會讓我⋯⋯趨近於「夯起來」(臺語,音:giâ-khí-lâi,發作的意思,在此指生氣!)的程度,講誇張一點就是當下理智線可能會先斷掉。
感覺就是「我安排好了,就是這樣!你不要再給我動了!」,所以我也不太喜歡跟別人喬好時間之後,我又自己要改時間,因為我自己非常不喜歡被改時間。尤其我不喜歡工作的時候被打斷,那會讓我的思緒斷開。出去玩的時候倒還好,可是如果是工作方面的事情,就會覺得我今天就是排好我今天要做完什麼事情,那沒做完我就會強迫自己做完,或是做到某一個⋯⋯老闆不見得滿意,但我自己滿意的程度,我才會去休息。
我有一個毛病,我不太喜歡被別人否決。我會覺得經過我思考方久的行程、規劃,還有概念,告訴別人之後被否決的那一刻,我會覺得⋯⋯「啊,XXX,你在問三X?」,我就想說「啊你自己都可以做得比我還要好,那你在那邊弄什麼?」,但靜下來想,對方提出來的可能真的比我提出來的還要好。(笑)
可是我當下就是沒想到。但當自己已經想好要怎麼做了,或知道要怎麼去做,結果別人講出另外一個方法,我當下可能不會那麼快接受,可是最後還是得接受啦。換一句話說,某種層面上我控制欲蠻強的。我會希望所有事情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不會想要任何事情出差錯。

【印象最深刻的筆記】
我的主修老師——姜睿明老師在他第一次來看《仙杜拉》整排之後,給了我一個筆記,我難過了許久。他說:「柏豪,我笑不出來耶。」我整個是很難過的。後來跟老師約時間,老師就一步一步告訴我我應該怎麼做,然後教我怎麼重新分析這個角色,信心就好蠻多了。
在畢製的時候老師也給了我很多意見、鼓勵和認同,起碼讓我覺得目前建立角色的方向是對的,整個感覺是有比大三、大二、大一都還要進步,讓我覺得對於整排、演出的緊張程度就相對比較低。我覺得老師會給一個對我來說蠻明確的指示說我哪邊可以怎麼做更好,或可以怎麼樣去跟其他人做丟接,或是怎麼在場上感覺到其他人的存在,老師對我真的很好。
我最受寵若驚的一個筆記是在大二的時候,演郭鎧瑞的導一期末呈現《圓環物語》,我演的是庚偉。演完之後,老師站起來拍手說:「演得太好了!」我整個是嚇到不行,「謝⋯⋯謝謝老師。」
受寵若驚!雖然說接下來我的演出他都沒有來看⋯⋯(笑)但畢製他會來看!
【畢製中的成長】
演出前三週的某一天,姜老師幫我修筆記修了三小時之後,我就直接去排練場排戲,結果排完之後,林明宗就跟我說,他覺得我那天很帥。
Derson(註:《大家安靜》的導演)就說那是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了,那是一個準備好的狀態。
對我來說,我其實有時候會不太確定自己在身為一個角色的時候,什麼樣的狀態叫作「準備好了」、什麼樣的狀態叫作「我今天沒有那個感覺」。因為就像大一在表基做《備忘錄》的時候,有一天我重感冒,呈現完直接請文益載我去看醫生。我自己覺得我演的超爛,可是老師說我演得很好。就是我覺得這件事情對演員來說可能是一件蠻危險的事,可是現在漸漸地我發現我有找到那種⋯⋯什麼叫作「準備好」、「演得好」或是「你的角色有讓觀眾去認同」的狀態。
排練初期的時候,我其實覺得這個角色份量蠻中間的,相較其他畢製生角色來說我的角色算輕,可是相較其他不是畢製生的角色來說我的角色算偏重。還有當初剛開始排的時候我也覺得,需要去做功課的程度相對也比較輕,因為我就只有一個角色,其他人有兩個角色,他們需要做戲中戲和戲外的區別。
但到整排完之後,我發現「聲音表演」這塊,對於不論是我或我們劇組的其他演員,甚至是絕大多數在北藝大修表演的其他同學來說,聲音表演確實比較常被忽略掉,比較不被注重,大多注重在內心感受、氛圍、情緒或轉換⋯⋯。可是當我這個角色不能夠很常出現在舞台上的時候,我必須用我的聲音去表演。第一次整排後姜老師給我這個筆記,我就覺得我確實在這塊的功課是做得非常不足的。
所以到後來,第二、三次整排和主修老師修完筆記之後,我才覺得漸漸地離⋯⋯一個正常的會生氣的人或是一個會使用情緒生氣的人更接近了一點。現在比較自在一點,比較抓得到該怎麼講話,而不是每一句話都長得一模一樣。
【畢業後,要留下或帶走⋯⋯】
如果是我,我應該會把所有好的或不好的全部都留在這裡,但女朋友帶走啊,廢話!
我覺得一個階段的結束和一個階段的開始對我來說它們都是⋯⋯蠻重要的轉折,我不會去期待說我高中好朋友上了大學之後還必須要跟我聯絡或怎麼樣,當然如果他們跟我聯絡會很開心,但我不會主動說「幹!你都不約我是怎樣!」或是怎麼樣。
我其實蠻孤僻的,因為我不太喜歡欠別人、不喜歡麻煩別人。你問孟昀茹,他之前借我五塊錢,我還他五十塊!對我來說我今天受到別人的幫助,我會乘以好幾倍還給他,因為我覺得他沒有義務幫我。可是如果我今天非得請別人幫我,那我勢必會用盡我所有可能去回報。當然,反過來,如果我今天被弄,那我也會用盡全力弄回去!可是那不是⋯⋯該怎麼說,在這裡很奇妙的是⋯⋯北藝大讓我更學會怎麼跟自己相處。
我從小就不喜歡「被丟掉」,非常不喜歡,可是在這邊必須要丟掉很多事,必須要做一些很現實層面的決定,必須要跟你舊的自己去協調和相處,甚至有時候要把自己丟掉。
整個學校的氛圍讓我有這種感覺,那個氛圍是會影響人的,可能你沒有去認識其他系的人,可是無形之中走在這個學校裡面,有時候你會感覺到一種很輕鬆的感覺,可是有時候會感覺到莫名其妙心情很差、很沈重,可是沒有原因。
大一剛開始的時候我會蠻想要交一個很好的朋友,或是進入某些團體,可是久了之後我發現,不是說我不喜歡他們,可是我本身的性質就不是跟他們一起,我本身就不喜歡群體中的自己,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沒什麼不好的!所以我覺得,不管好的或不好的就留在這裡就好,留在這邊要去哪隨便,我也不知道。啊我想要帶走這四年自己真的學到的、摸索出來的東西,我接受現在的樣子,我比較理性一點,該是怎麼樣就怎麼樣,你也不能改變什麼。也要帶走不好的自己,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說哪邊不夠好。適度地就好,過度就會「幹!我就爛!怎麼樣?我就不做了。」

【對我來說,活著最重要的元素】
空氣吧!就物理層面來說。對我來說活著的必要元素是——保有做決定的能力,我要能為自己做決定。
不單純只是我今天要吃什麼、要去哪裡或我要穿什麼,而是我可以決定未來該做些什麼事情。不是嘛!誰會想被強迫?對我來說,如果可以用說的,那為什麼不用說的?這樣硬塞我,但是我不要,如果用說的那我搞不好會接受,可是那不代表我什麼事情都不接受,要看事情。
就比如說如果爸媽現在突然出現在這邊,然後跟我說要接我回家,我可能會直接「夯起來」。不是!我等一下還要排戲,還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要找我可能要看時間可不可以,拜託問她(笑)。其次就是有沒有錢吧,沒錢就可以去死了。看有沒有所謂財富自由的一天吧!如果我真的中二十億,繳稅掉還有十二億,給我媽六億,剩下六億我自己留著。要畢業了,這是現階段最重要的事吧。
未來⋯⋯考藝管所吧!也會繼續音樂公司裡的工作和接case。
叫我去當大尺model應該是不行啦,應該也不會有這種case找我。還是會繼續接舞監case,然後不排斥接演員但不會先考量,要看劇本適不適合我,如果要我去演一個十歲的小孩,接了應該是把他搞砸吧!
可能我比較實際,還是會看投資報酬率,如果我花三個月,只賺一萬塊,那誰要做?除非我現在真的沒錢,但那些錢也救不了急,所以只能去地下錢莊貸款。(撰按:他開玩笑的。)
【最後的最後想要說⋯⋯】
我覺得人跟人的相遇都蠻有緣分的,能不要吵架、能不要不開心就不要,但當然如果遇到一些很雞X的人,還是會生氣,那就生氣吧!沒有必要委屈自己。
撰文/葉蒨蓉
攝影/林德佳
編輯/林妤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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