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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淺在陸地上的人魚」——專訪陳靚



佰六從大一走到大四,北藝戲劇的這一路,常常充滿著,無法好好說明的困難。

離開妖山的日子即將來臨,下一步該怎麼走尚未明朗(畢竟從2020年渾沌至2021年),

往回觀看,或者有過很多更好的選擇,但無論如何,都還是活著到了這裡。


佰六畢業季據此命名,畢業只是一個逗點,還有時間撰寫剩下的句子,完整一個專屬的詩篇。



第十輯,第一學期第四檔畢業製作,《山羊》第二位表演畢製生,陳靚。






「擱淺在陸地上的人魚」,陳靚替自己下了這個Slogan。

  1999年03月05日生,桃園人,雙魚座。至於綽號,她說:「在海邊叫Angela,ig上叫casewell,其他的我們再聊」,該看作是有點神秘又浪漫滿懷的雙魚座小幽默嗎?

  演戲也跳舞的陳靚,Instagram限時動態裡多是衝浪的海、山林、貓咪,從小懷抱要變成美人魚的願望,一路從舞蹈班到了戲劇班,然後是北藝大。始終觀看著自己的她,在此時,開始嘗試把眼裡只有自己的陳靚留下,「不過,」她補充:「我還是我人生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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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G:casewell0305

E-mail:4949angela@gmail.com


Film | Theatre | Photography | Performing arts

影像|劇場|攝影模特|藝術創作相關

工作之餘可以揪衝浪、潛水or露營...🤙🏽







【喜歡與害怕的生物是⋯⋯】


  其實除了喜歡貓以外,幾乎其他會動的動物我也都喜歡耶!像狗、馬,我以前很想要養一隻馬(笑)

  而且我很喜歡大型動物,像老虎或狼,我很想要騎牠們,越危險的我越喜歡。可是我最討厭的一種生物是猴子,猩猩或猴子我都不喜歡,我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我好像有本能的討厭一些很擬人化的生物。就像我也很不喜歡機器人,太像人的,我會覺得很恐怖。


  我以前在帛琉的時候,我有被猴子扯過頭髮,我超氣的,他們當地的猴子好像會被訓練去偷人家的珠寶。所以那天我走在林子裡,大家要去參觀野生猴子,就好像有人在我肩膀上壓著,在扯我的珠珠,我那時綁黑人頭有的那種珠珠。我以為是我妹,我說「不要再弄了!」後來我就很生氣,我說「不要再弄了!!」然後最後一次我就「不要再弄了!!!」我就肘擊,結果是一隻猴子被我弄下去,但我沒有看牠我那時候被嚇瘋了,我就大哭,從此之後我就真的很討厭猴子。

  我也很害怕昆蟲翅膀「啪拉啪拉」的聲音,尤其是蟑螂。我反而沒那麼怕蜘蛛,可是我很他媽怕蟑螂,尤其是會飛的那種,我聽到真的會心悸,噢,我真的不能,我真的覺得蟑螂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牠就是外星生物,很恐怖。所以我愛貓,因為牠們會把蟑螂殺死。

  我家Nancy曾經做過一件事情,貓會獻祭嘛,有一天晚上我要睡覺的時候,牠一樣跳到我床上,然後突然放一個東西在我的胸口,我就聽到一點殼「喀喀」的聲音,我就開始意識到有點不對勁,我就慢慢起身,再馬上站起來,蟑螂就掉到下面,然後牠已經死了。我就開始尖叫,然後脫光衣服,衝去淋浴間,我大概洗了三次澡,我沒有誇張,然後我還是覺得我很髒,我就一直狂洗。那一整天我就是⋯⋯唉⋯⋯很崩潰,我真的覺得我要死了。









【收過印象最深刻的筆記】


  有一個筆記,其實重點不是那個筆記怎麼樣,而是我等了那個筆記等了⋯⋯快兩年,是郁晴老師的筆記。高中的畢製(編註:復興高中戲劇班畢業製作)結束之後,一演完,老師就離開了,就不見了,沒有講任何關於我們到底演得好不好,任何話都沒有講,連慶功宴都沒去。我那時候就有一種少了什麼的感覺,就也好不容易來到北藝了,前面郁晴老師其實很少給過我好評,就是老師不會去特別讚美我,我那時候就是⋯⋯嘖,覺得,噢嗚⋯⋯不行。

  然後好像是在大一演完《降E大調三重奏》吧,老師就走到我旁邊跟我說:「你今天演得⋯⋯非常⋯⋯好。」我當下沒有誇張,直接熱淚盈眶,我以為老師可能在安慰我,可是姜老師又說了一次:「郁晴老師跟我說妳演得非常好!」我那個時候就直接淚崩,我就忍著,等到大家都結束在收東西,我就跑去中庭那邊狂哭,就我覺得這是我等了兩年的認同筆記





  畢製裡郁晴老師又給我一個很屌的筆記,她就突然說:「我知道這個筆記你可能會覺得很奇怪,但你要不要去殺個什麼東西?」(笑)

  《山羊》結尾我要殺掉一隻山羊嘛,可是老師就說,如果只是這樣演沒有問題,可是還沒有感覺到那種力度,所以她說要不要去殺個不會讓你良心不安的什麼,殺那個東西不用直接把一個活體殺死,是殺一個牠本來就準備要變成食物的東西,然後可以感覺到底多憤怒才可以去殺

  我當下就是直接傻眼,老師就說:「還是你要找個魚?」我光是想到我要去cut那個魚,大家也知道我很愛動物,我連魚我都覺得很恐怖,幹我光是想像殺那個魚我全身就不舒服。我現在還沒殺,但我已經在腦袋裡殺過很多次,然後每一次都讓我超不舒服。這應該是我覺得最恐怖的筆記——殺一個東西。我正在努力要不要去做這件事情,太難了,這真的很難!但我懂老師為什麼要這樣講,可是我現在還下不了手,我還在努力中,不知道演出前我會不會成功。

  但有一次,因為我室友有養蛇,他都要餵牠吃小白鼠,小白鼠都是冷凍過的,他就會傳訊息跟我說:「我把小白鼠放在冷藏庫解凍一下。」我就想說要不要去把那些小白鼠切一切,可是我光是想到這一步,我就很不舒服。然後那天我就帶著那個不舒服去演最後一次整排,結果郁晴老師就問我說:「你有殺東西了嗎?」她覺得我有殺東西,但沒有!我光是只是看到那個小白鼠,我就已經覺得很想吐。你能想像羊頭那麼大,羊那麼大,要切下去又更難!是骨肉,那種「喀拉喀拉」,然後要想像那隻羊還有垂死的尖叫。我就覺得,幹,很難耶!真的很難!這是我遇過最難執行的筆記。果然是我主修老師,她知道我需要突破什麼。(笑)

  她永遠都會push我到最後,永遠都覺得不夠,所以我覺得我簽她的原因是因為這樣,因為她是唯一一個看出我需要永遠都不夠的感覺。我就是那種很受不了人家激,或是人家peck我我就很不行的那種,比起溫柔的老師,我更喜歡很兇的老師,所以很多筆記很多話對我來說都超有用的,有痛到。我真的很M,喜歡被人家這樣弄,真的是,好煩噢。(笑)








【關於參與兩檔講述「家庭」的畢製】


  之前在《布萊頓海濱回憶錄》是演一個大概十七歲的小女兒,那個角色比較難的是⋯⋯要叛逆。人家可能知道我很強勢,但其實我在家裡很不叛逆,然後我都會很理性的去理解,可是那個年紀沒有理性這件事情,就是我想要什麼就要什麼,所以我那個時候的筆記都是:「陳靚,你不夠叛逆,你不夠直接。」就我都太尊重我媽媽,或是太尊重其他人,所以那個時候的難處是這個。可是「追尋夢想」方面,我覺得那個角色其實離我還算近,只是我要把那個叛逆的那一面拿出來而已,就是有話直說的個性要拿出來。

  但《山羊》又是另外一回事。我覺得這個角色跟我大相徑庭,年紀就不用說了,我大概設定她四十五歲左右,然後他又是一個已經結婚的女人,而且還結婚二十二年,然後都超級愛她老公,這個角色是視她老公為她生命的全部。但我不會把我的另一半視為我人生的全部!我才是我人生的全部!所以我其實工作這個工作非常久,我要怎麼把我的所有放在他身上,而不是放在自己身上,這、超、難。人生之難!而且我要怎麼做到⋯⋯就因為我那麼愛他,所以在我得知這些消息的時候,我要怎麼試著繼續留下來去理解。不然以我陳靚的個性,他直接跟我講第一句話說:「對,我幹了山羊。」我直接出門走人,我就去殺人了,就是我就直接去殺那隻羊了,我根本就不需要等他這麼久。可是我會留在那個家這麼久,就是因為我好愛他。


  我得去建立好前面我到底有多愛他,然後我還要一直跟以磬做很多婚姻小遊戲,建立第一次見面、他求婚那一天、我們兒子出生那一天或是什麼的,好建立我對他的愛。這個真的是目前我演過所有女人⋯⋯因為之前演過很多女人嘛,法國女人、女強人或是很風情萬種的,可是這個不一樣,這個只是一個很保守,不是說性格保守,是想要把一個家庭弄好,所有付出都是為了她的家庭,不完全是為了自己。這真的跟我差很遠。

  所以我覺得最大的轉變是這個吧!就是我要怎麽從我本身的個性,去放下我對世界的價值觀,或對感情的價值觀,然後去建立一個新的價值觀,我要怎麼認真的去愛這個男人,把自己交給這個家庭。這是我碰過最沒有生命經驗跟我疊合的一個角色,裡裡外外幾乎都沒有。他不只愛了二十幾年,他們在床上性事都很合的時候,這有多恐怖,我只是身為陳靚跳出來看,我好慶幸我不是這樣的女人,但是我真的演她的時候,又要完全成為她。I’m still working on it !


  這也算是第一次完整演到有小孩的角色,而且戲裡的小孩是同志。可是這個角色又不像陳靚本人對同志,沒差啊,大家都是⋯⋯就是很棒啊!(笑)我也是同志啊!之類的。在那個戲裡他們雖然很開明,可是心底其實不希望他們的兒子是同志。她把家庭弄得那麼美好,然後兒子是同志其實算是她人生的一個記號,要說是污點也算是。

  我覺得這個角色,至今我自己賦予,我還是希望把他送去一個私立學校、一個好的學校,也許他就會認識更多很棒的女生。就我到現在還是期許這個兒子這樣,雖然我非常愛他,可是我覺得就是一個價值觀的東西,我要完全轉過來。的確兒子在這個戲裡跟我們(父母)的互動沒有到超多,但我也要感覺一下⋯⋯因為最近我遇到的事情就是我父母的離異,我知道身為小孩,在父母分開的時候會多麽痛。所以某方面我覺得我要比較專注在——這個時候兒子知道這件事,他會有多心痛,然後他的心痛也會影響到我。重點不是他是同志而我現在還不能理解,而是他面對家庭的失和的時候。所以每當他出現,想要打斷我們吵架的時候,我那一刻,其實有很多心痛,多麽想要他離開這裡,不想要讓他看見。


  另外,我知道我離這個角色的年紀太遠了,所以我其實不會想去追求年紀這件事情。你再怎麼演,永遠都不會像真的四十幾歲,所以我放下這件事情,而且我也不想演老,我沒有辦法。我意識到這件事情,我就專心在他曾經遇到什麼事情上,我覺得這樣還比較有用。重點不是年紀,我一直知道很多人拿到一個老的年紀,會想要演老、壓低聲音,可是我覺得這在我身上不管用。反而這個角色經歷過什麼,怎麼處理、反應這些事情,那才是真的







【想留下和帶走的東西是⋯⋯】

  我想留下這過程中種種的⋯⋯不成熟嗎?應該說,我覺得是一種急躁,因為我一直以來做事都很直接,而且我會想抓取很多事情,反而有時候像面對一個角色,我就會急著想要他好,可是有時候想要成就的可能其實是我自己,但我想要放掉這個。身為演員我想要放下自己。大家也知道我是個蠻自戀的人嘛,我以前會事事覺得我這樣夠不夠好什麼的,但慢慢地一直到了第四年,做畢製,開始真的在聆聽對方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在台上是最不需要出現的,不需要一直看著自己,人家要看的也不是我這個人而是角色,所以我想要放下那個一直在觀看自己的自己,把他留在這裡,以演員的角度


  某方面我想要帶走的東西⋯⋯是跟大家的情誼。就認識很多很棒的人、大家的關係⋯⋯因為接下來就出社會了嘛,我知道其實到這種時候一定是各奔東西的,但我希望大家的友情,在哪一天遇到了可以重燃。也想要帶走我這幾年在學校的努力吧。

  因為其實我覺得我最沒有愧對的事情是,每一個呈現我從來都沒有馬虎過。從大一到大四,我每一次呈現都很緊張、壓力很大,真的不是我在虐自己,這是我對自己的自我要求。我覺得每一次的呈現都是人家看到你,對你身為演員的評價,或是身為導演。所以人家都說我壓力很大,因為我壓力真的很大,不是別人給我的,是我給我自己的,因為每一次對我來說都是正式的,這是我真的這樣認為的。所以我不會覺得我這四年有浪費任何一點時間,這是我覺得很棒的一件事情,然後我也希望這些沒有浪費的時間真的可以變成我的東西,能被我帶走







【身份認同:舞者V.S.演員?】

  我一直在藝術上面經歷很多角色,從舞者轉到了戲劇後到現在大四,已經七年了。

  這個過程中舞者這個身份其實困擾我非常非常久,原本可能剛進來舞者這個身份很棒,因為大家知道我會肢體,好像比別人多一項技能,可是久了人家找我到戲劇裡還是把我當舞者用或是做一些畫面,我就會開始自我懷疑。我明明就已經放下舞者身份,我想要當演員,為什麼大家還是在這裡把我當舞者?其實我有一陣子蠻難過的,我放棄了這條其實我已經努力了至少十二到十五年的路,就是我有個決心真的想要當演員,然後一直有「你好像舞者噢。」「你以前是不是跳舞的?」這種問題出來的時候其實都會讓我很難過,我不想要。我甚至有一段時間自暴自棄,我有一年完全不跳舞,也不練身體,為了讓我的身體好像看起來不像舞者。


  但有一次去臺東的時候,認識魏沁如老師,他也是舞者,可是他也是劇場演員。然後他就跟我說:「你不需要去不承認你是舞者這件事情,它的確是你的,你也的確是舞者過呀!當有一天人家知道你會演戲,你又是個舞者,這樣不是很好嗎?為什麼要放棄你原本就有的東西?」這句話有慢慢點醒我。還有跟我畢製的選擇也有關,那個時候湯老師也問我為什麼選擇這個劇本演,為什麼不是選那種會有大量肢體的戲?我就跟他說,我知道全世界已經知道我很會跳舞,我不需要再讓大家知道我很會跳舞,我想要讓大家知道我也會演戲




  其實大學這四年我最常掙扎的,是我要怎麼跟曾經的舞者身份相處,真的很難。而且舞者和演員在舞台上的思考邏輯,我自己覺得差非常多,因為舞者要展現自己,可是身為演員要放下自己,途徑是完全不一樣的。而且舞者要一直看著自己,現在好不好看或怎麼樣,可是演員不是,所以這對我來說真的非常難。

  到了大四我真的有放下這件事情了,而且我開始接外面的戲,我就意識到當你有才藝可以表演的時候,人家喜歡你有別的技能,也可以看到你,現在這個東西就是我的工具。所以最近我有把我的思想慢慢地轉過來,而且我其實一直很想要做肢體劇場的東西,我也想去學。我覺得接受它是一件開心的事情,也是我這四年來最大的進展吧!








【在海浪裡活著的體感是——自在和平靜】

  當我整個人身在海裡的時候,我可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是沒有時間的,也沒有聲音。很自在,就好像我跟這個世界隔離了。我沒有學過潛水,可是他是一個很本能的,我就會潛了。所以我才一直覺得⋯⋯我應該不是人類吧!(笑)

  我小時候一直在等我成年那天會不會變成美人魚,人家不是都說成年那天就會突然可以在水裡呼吸,我就一直在想。小時候的生日願望都是「我想要變成美人魚」,每一年都這樣,一直到長大就覺得⋯⋯好啦,身體健康!(笑)


  可是我覺得海對我來說真的是有一種療癒的能力,而且當我可以潛到海底的時候,從海底往上看跟從海面上往下看的視野是完全不一樣的,那個景色真的太美好了。我可以看到光線,感覺到了一般人觸及不到的領域,那個時候就會覺得好平靜、好自在。其實我常常在卡關的時候,都會到河邊,我好想跳下去。臭已經不管了,我知道我跳下去一定會有人報警,或有人會丟救生圈給我,但我不是想要自殺,我只是想要泡進去!但大家不會知道,所以我每次都打消這個念頭。可是大家要知道,沒有人攔我我是跳得下去的!


  在海裡的感覺,大家會覺得被淹沒、被沖,可是我覺得是一種被擁抱、幾乎被包覆的感覺。所以我才覺得很安全,我不會覺得是遙遙無及,而是被包住、很安然地被擁抱。我喜歡衝浪,某方面是因為它是一個需要人類好好跟大自然相處的運動,你得要知道什麼時候浪會平靜一下,然後要快點出去,也要知道什麼時候休息。浪又要來的時候,也不要跟浪對抗。

  我覺得從衝浪中得到的是「永遠贏不了大自然」要等待好的浪,不是瞎等,而是觀察現在的浪什麼時候要起來,等到它起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所以要和它融為一體。我覺得這個過程真的很棒,我會覺得我們是一起的,我不完全是享受衝浪的快感,而是在享受我要怎麼跟浪相處。所以這過程中我也很常挫敗,衝浪過程中也嗆到水好多次,可是我就是有一種⋯⋯不行!這就代表我還不夠了解它!所以我才一直努力重新再來,重新再來!

  有一次我帶孟昀茹去衝浪一次,她就說,她覺得那時候看到在海上衝浪的我才是我最完整的樣子。我未來養老的時候真的好想要住在海邊,大家沒事的時候可以來海邊找我玩,我可以讓大家不怕水!





無論是否是美人魚,在海裡的樣子,是最自在的樣子。






撰文/葉蒨蓉

攝影/林德佳

造型/明廷恩

編輯/林妤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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